台北信义路二段的野生黄鳝

2020-06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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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市信义路二段巷弄水沟发现野生黄鳝和土虱的新闻,让人惊呼这些生物的韧性,也让人回忆起不到一个世纪前,这个地方原来曾是平畴绿野、阡陌纵横。
  一个小小的意外,引发了台北城身世的讨论,也引发大家对这些地下水沟里鱼类原住民朋友的好奇。暗无天日的水里,还住着往昔循着圳水来此定居的黄鳝,在水沟盖底下继续繁衍着,而住在上面的台北市民,也一代接着一代,只是不知道是否比这些鳝鱼来得快活?
  二十多年前,曾经有台湾大学的师生,在校园里的草皮、道路和建筑物中找到了公圳的位置,以长条形蓝色帆布象徵性地覆盖圳水流经之处,兴起一个公圳旧址复原计画。这个计画希望把公圳大安支线通过校园的部分加以复原。然而,计画并不顺利,因为水圳上游已经被泥沙阻塞,无法接通水源,直到近年,仍然有师生们持续发出恢复公圳的讯号。公圳在校园里被关注的情形远比都市其他地区为多,事实上,这一条水圳的大小支流,曾经灌溉过台北很多的田地,四通八达的渠道系统,是过往台北农田耕作的命脉。
  一七三九年,福建移民郭锡变卖家产,引十数公里外的新店溪水来灌溉新开垦的土地,水圳引来了水,应该也一併引来了生态,水圳的支流经过了信义路二段,也就是那几条野生黄鳝的家。
  如果这个推测属实,两百多年过去,不知道牠们已经在此绵延了几个世代?
  无情的城市建设,覆盖了水圳,让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着,多事而又闲情的市民发现了这个秘密,用钓线将牠们钓起,大概是心里觉得必须给予尊重,于是又将它们放入下水道中。
  无视于这些城市的水文原貌,建设的过程将它恣意地破坏、掩盖,虽然佔用了每一寸土地,却也终至无法呼吸。水是柔情,也是智慧,校园里苦心地经营消失的公圳,希望涵养更多的水,校园里处处有水,让学生们开更大的智慧,而城市的规划却没有这样的远见,只能汲汲于追求着最近的利益,看不到远处的未来。
  花莲地区也有着类似的水体。老一辈的人都知道明义国小前面有一条红毛溪,这一条溪的水源来自中央山脉山脚的涌泉,从林管处储木池一带冒出,源源不绝。然而,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,红毛溪变成了自由路,后端的沟仔尾也在近年被加盖,成了停车场。花莲市区看不到红毛溪,让很多老花莲只能够在茶余饭后,回忆着小时候在溪里玩水抓虾的快乐时光。
  玉里的闹区也有一条玉水圳,在三十年前被强行加盖,赶走了沟上人家,只剩下玉里国小后段流入秀姑峦溪,市区精华的水景变成了摊贩和停车场,十年前虽然有人喊出让玉水圳重见天日的计画,却无人愿意承担这样的改变。
  过度乾燥、水泥化、没有生机的城市,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也会跟着乾燥、水泥化,而没有生机,无论是身心的状态或生活的品质都无法提升。城市的水体可以提供气候的调节,涵养各式的生态,也是景观休闲的去处,如果刚好有一条水圳经过,那幺应该是这个城市的福气,因为它可以被营造出最大的公共利益。
  乾燥世代的城市规划师们忽视了让水流经家门的乐趣,孩子们只得关在家里,得到大自然缺失症。公圳的第一干线、第二干线,和它们的支线,曾经流过大台北目前的大街小巷,想像这些水圳重新取代马路与房子,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有水经过,鹭鸶、蜻蜓、土虱、黄鳝,莎草、荷花、水柳、茭白笋……。这一幅生态城市的蓝图,不应该是奢求,而是生而为人的基本权利。
  信义路二段发现水沟里的黄鳝,让我们惊觉已经失去了什幺,却又不知道怎幺夺回来?鳝鱼回到暗无天日的水沟里继续繁衍,一个世纪,两个世纪,人们在上面,也继续失落,一个世纪,两个世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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